幻漪。

梦一夜梨花落酒,韶华白头。
自顾首,香依旧,欲语却还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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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家

晚安。

暮晚初:

上一篇:安以

我奶奶康英是康家的二女儿。康家血脉庞大,但是我奶奶这一辈,便有5个孩子。算上我曾爷爷曾奶奶一辈开的花散的叶,甚至在之前的,大大小小的家庭组成了一个村落。人名“康家村”。

康家村所在之地,是典型的小桥人家的江南。狭窄的小道边矗着黄泥和的房子,一眼望去都是土的颜色。但是天很蓝,树很绿,村边有一条河缓缓淌过,清澈灵动。村口临河边有棵长得茂盛的老树,每年都会结好多好多又大又甜、黑紫得紧的桑葚,把馋嘴的孩子的嘴巴都染成乌青色的。

我奶奶从小就很活泼,这一点我和我母亲似是遗传了她。(设定为父系称祖父祖母,母系称爷爷奶奶。其他的日后写到再为补充)我母亲同我奶奶一般,是同辈孩子中少有的女孩,常常随着自家兄弟到处去野。只是到了我这辈,拆迁重建之后大家离得远了,便没有了此种举族同辈一同玩耍的盛景。

我奶奶爬过桑树吃桑果,也搬着板凳看过戏。文革期间,宣传之类的东西很多,她年纪轻也不管,只觉得是看戏,好玩。那时候封建思想残留很重,总是混在男孩子堆里,一起出门、一起玩耍被视为不妥,可孩子们都不觉得,尽管一个劲地闹腾,到底是血脉相传且同样年少贪玩的一家人。


我奶奶和我说她向来不怕。在年纪轻的时候不怕男女之别,和曾奶奶抱怨为何唯独她弄不到电影票;年纪大了嫁给了我爷爷也不怕外界流言,只管一砖一瓦地把后来的家给奋斗出来。

告别旧土房,迎来水泥房,还是我母亲成年后结婚前的事情。那时候人们习惯了低矮破旧的黄土房,看见了高高的、冷冰冰的三米的天花板便觉得害怕,不符合礼数。可我奶奶不怕这礼数,她也敢问。替她盖房子的工头告诉她,城里的房子都这么高,大姐你别怕,尽管造好了。我奶奶也是爽朗,自是不怕,造就造。矮矮小小的房子不够大气,要敞亮宽阔才好。

地皮争到了,房子造起来了,田野也一年年地大了、绿了。我奶奶也老了,康家也老了。

什么家族纠葛,什么财产纷扰,不得而知。因为我奶奶平生向来不过问不是她的事情,即便知晓,也不多说。她喜欢说自己挣到的,自己拥有的,自己喜欢的。所以我才听得到康家村村口的桑树,树下河波辗转;我才明晓曾经巷子里叠放数十年砖瓦的厚度和纹路;我才看见冬去后初醒的春天,漫漫田野上播撒的温暖色彩从何而来。


据说康家一直由我曾奶奶主持,井井有条。即便是在最艰难的岁月,一大家子的人也能够衣食无忧。没有山珍海味,却也能准点吃上饭菜。我奶奶每每回忆起来,都是自始至终的深切的敬佩。

我奶奶记性很好,所以这些印象深刻的事情一直在说着。一遍又一遍,从我小时候懵懵懂懂起,便有意无意地说着。我一路听来,也禁不住感慨万千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若用一句话概括之,大概莫过于“人生如此”这类话罢。

我小时候的事,她也仍记得不少。记得幼儿园里暴露小聪明的糗事,记得我跟着她在田野里度日的情形,记得拒绝给我买汉堡的情境。

她说,自她打小起,她们家便没有什么好吃的。但该吃的时候,是顿顿不少的。曾记得那时曾奶奶给过他们一群孩子少数零钱,嘴馋的孩子便拿来买大的团子吃。因为钱少人多,所以一个人只能吃两个。大家都知道钱少,因而都将就着,毕竟那时也不是人人家里有的吃的。唯独我小舅公,吃了两个后可怜巴巴地说没吃饱还想要。

她说她所见过的人里,把持家务最好的便是自己母亲,她最为敬佩且不及她,但也算得上可以。她说那时身上只有五块钱,我要吃八块钱的汉堡,没得吃就可怜巴巴地闹,当时听了旁人的建议借了那三块钱即是万万还不起的。不是那三块钱的问题,是带孩子可不可以的问题。她说我那时若是被纵着了,以后便会有一次两次三次,日子长了,便落得骄纵,还是知足点好。现在想想也是,如今我的记忆里,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童年里,吃着五角一个的馒头过的日子,不见得没有那些天天有汉堡吃的孩子的年岁多彩快乐。

虽是常提起曾奶奶会把舵会持家,康家的事情她终究是少说的,甚至可以说是不说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更是不可能自己知道,我奶奶到底是嫁出来的女儿,况且康家的家族大着呢。如今各自散落,唯有几家逢年过节有个联络。其他的,有的偶尔听说,有的甚至连个信儿也没有,我就更搞不清楚了。但是我知道,我奶奶的身上,有着太多康家的影子。我无法辨认清楚哪个是哪个,但这个结论是不变的。

就好像是我奶奶主持起事情来,总会联想起我曾奶奶,想必也是察觉到了曾奶奶留下的庇佑的影子。

也好像每次在宅子里的某个特殊时分,蓦地看见蜘蛛时,她脸上神圣而凝重的表情。

有些事情她不说,但我也知道她记得。康家的多少是是非非,如今在我看来,早已是她眼中沉淀下来的褐色。

而这个从康家村里走出来的女人,走到现在,成为了安家的一道有力的支柱。——成为了我的奶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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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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